ʕ ᵔᴥᵔ ʔ

有人陪我走天下。

历经很多艰险最终收到了同人本,慢慢地翻,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名起的真好,不知春秋。蟪蛄夏生秋死,所以不知春秋。真好,像夏蝉一样那么短暂那么吵闹就过去了流逝了的东西,所有不可能都在我们掌中绽放出无数的可能。

我们十五岁就读过希腊神话。那个年纪就听说过西西弗斯和他的巨石,即使不能理解。我们十五岁的时候都走在绿色的林荫的路上,远处的石板好像要蔓延成阶梯通往天际。我们十五岁的时候牵着妹妹的手,她那时没有开始抽条般的生长,你的脚步和她的脚步重叠在一起,就成了冬天雪地里猫的足迹。你对她说:■呀,我昨天读了西西弗斯。她便仰起头,小小的稚嫩的脸庞还没有脱离青涩(那时你也如此)地问西西弗斯是谁。我们十五岁的时候回想起西西弗斯,回想起他绑架死神的经历又回想起他的余生,最终解释说这是一个神话人物。他……。我们说不出口他的苦难,他的苦难不同于我,然而他的苦难也是苦难。这点那么简单,你却在很多年后才意识到它。因为很多年后,你的苦难和她的苦难还有他的苦难早就散了,北方的新雪般一吹就不见。两年后我们的妹妹十五岁,也开始读希腊神话,我们则自以为是地理解了西西弗斯。我们说长篇大论,强加自己的想法于她身上,我们的年岁长了、面庞切出瘦削的棱角,我们不牵妹妹的手却还走在路上。再过两年,距你第一次在孩子时读到神话已经四年,她的苦难来了。她不是西西弗斯,她被死神绑架了。你却在那个晚上做了梦,梦里是西西弗斯沉默的幸福:我们十五岁的时候都走在绿色的林荫的路上,远处的石板好像要蔓延成阶梯通往天际。我们十五岁的时候牵着妹妹的手,她那时没有开始抽条般的生长,你的脚步和她的脚步重叠在一起,就成了冬天雪地里猫的足迹。  

再见,再见。

@Iris. 和@没必要 中秋快乐。来看你cp中秋不团圆!

CP:rases/lmb

  

李慕白十六岁的时候学会了抽烟。低焦油的圣莫里茨爆珠,三个星期内只抽完一盒,通常藏在更衣室柜子里的角落;与此同时他就读在全市最好的高中,从祖上数三代都在那里毕业,他也一样。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照例携刀往后巷拐,隔着铁栅栏和其他学生,一眼就看见了红领巾。红领巾也十六岁,父亲是黑手党教父,认为自己没有出路也选择去做黑手党,他那天喷了大卫·杜夫的香水;犹豫着要不要抽根黑冰爆万宝路;全身上下的奢侈品加起来在本地能买一套房。就在这时,他透过铁栏杆,从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混混里一眼就看见了李慕白。两个没有未来的人相遇了。


红领巾在遇见他的第二天打听来了对方的名字,这几个片假名后来被写在巷子上,用金色的喷漆,然而李慕白没来的及看就被其他人的涂鸦覆盖;李慕白在遇见她的第二天决心戒烟,把所有的烟一股脑丢给cen,可是看见红领巾抽烟时他还是走去借火。巷子那么深,没有一点阳光,什么也看不见,好像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互相倚靠着,烟头对着烟头借火,红领巾这时退后几步,指着被花花绿绿颜色覆盖下的金色涂鸦:这是你的名字。和你头发的颜色一样。于是两个没有未来的人相爱了。


他们不再喷大卫·杜夫,转而选择克雷德军营,幻想自己是加勒比海的海盗或者是维京人,穿行在阴影与光亮构成的海洋,整辈子都在寻找大陆。


十七岁生日时,他们参加游行,被允许携带重火力武器。红领巾走在最前面,穿着黑西服,好像出席某人的葬礼。李慕白带了六个耳钉,其中一个是小小的十字架。他闻着rases身上传来的香水味,味道淡淡的,那么冷,好像抓不住的风。李慕白跟在他身后,穿着长靴,步履轻盈,希望时间永远永远停在这个瞬间。紧接着发生火并,流血事件,冲突,他们站在路灯下开枪,血从脚底下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李慕白。rases呼唤他的名字,声音缱绻:我们杀了人。


我们杀了人。但是他神色轻松。他们回到家里,在落网之前的那段时间尽情挥霍享乐:二人连看了六部电影,分析了每一部的剧情;紧接着将家里所有的酒兑到两个杯子里一饮而尽,他们酒驾飙车去郊外最近的餐厅,夜晚时去享用法餐,切割被红酒腌过的鸭胸,切开后白色的肉里流出红色的汁液,李慕白恍然以为那是死去的人。死去的人与死去的鸭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李慕白在落网前一夜洗掉了一张古典大调唱片的记录,刻入一段广告歌曲。四个月后他又罪加一等,cen在某次会议中播放这张古典唱片,一分二十四秒后响起欢快的歌。落网前四个小时,他给cen打电话,背上了公司所有的法律漏洞和罪名,顺走了一串红宝石手链送给红领巾;落网前三十分钟他和另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吻别,喷上大卫·杜夫,搽了护发精油,来到警局前等待破晓。


落网前三秒钟,他们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告别。红领巾朝着警察局走去,朝他挥挥手:再见,再见。 

芥川龙之介激推。

。。大家乐乎房子多少钱购入的,博主也想整一套

《焰雨》

写给@Iris. ,应要求再发一遍。



Summary:“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故事的起初源自于一座安稳古老的城,城市经历了成百上千年的更迭和沧桑才铸就了某种沉重感。城市不会说话,于是在某一天,诞生在这座城的某家医院的孩子继承了这种意志,并缓缓地长大。它不傍海,但有山;他从婴孩长大时也同样如此,缺乏如海面般平静温和的气质,只有锋利感,像是尚未开刃的好刀,专家端详着说,稚嫩。稚嫩两个字写尽了。他好像青青的刃,稚嫩青涩如钢,被熔炉锻造成合适的弧度,却要担忧他是否太硬,以至于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就会折了戟,变成亮闪闪的碎片。






李慕白约莫十三四岁的时候才遇到cen,他那时候在读中学,一所位于城北的中学。再往北是山,往东也是,只有南面是向下倾斜的平原,再往南去才能看到海。cen和他相遇在补习班,自我介绍时说来自宁波,辗转北上读书,说话时眼睛自然地向下轻扫,正巧对上李慕白的紫眼眸。他们目光短暂对接,然后再错开。李慕白恍然发觉,他的面相生得不近人情,眼角微微下垂,因此看着像是并不认真,眼皮下盖着蓝眼珠,冷的,浸过水的冷锐。他第一眼看到cen,恍然像看到儿时在堂屋里挂着的弓。那把弓后来被祖父移走,不知道收拢到何处,再没见过。


他们的相识太简单,北京的冬天很冷,下雪后再融化就更冷。放学时李慕白裹着浅色羽绒服,轻巧地从cen身边挤过,后者无意间撞到他,惊觉好像自家养的小饼干。动作灵巧,羽绒服大上一圈,裹住他稍微瘦削的身体。cen那时候出于歉意多看一眼,恍惚间想起某个合适的比喻:他像是一只鸟儿。某种只有在北京能看见的禽类,不是鹦鹉,灵巧得如同要飞起来。


补习班的时间固定在下午放学后,两点到晚上六七点钟,冬天黑的早,因此看起来如同晚自习没两样。太子上得心烦,所以他们的第一面相见并不愉快,老师无意安排,此后cen就坐在李慕白身边。李慕白偶尔因什么烦心事小声地骂几句,声音控制得很微妙,音量仅比气音大那么丁点儿,这句混杂着很多脏话的感慨,往往后半截就被他咬断。只有cen听得清。于是他们俩的熟识好像在一来二去之间的互骂中建立起来,多半时间是李慕白在骂,长他两个年级的cen在听,并且不动声色地为他打掩护,以免太子被老师逮到。


而补习班最大的作用就是他俩都考上一所好高中,然后又遇到红领巾。红领巾是什么时候遇到的?记不住,总之也是读初中的时候,不在补习班,兜兜转转地,复杂的人际关系给梳理清楚,他们仨聚在一起,原来都互相认识。总之,这么三个人,被命运的洪流推着,相识了,像北京的山和东南的大平原,汇聚在一起。可以做个比喻,李慕白是山,cen是海,红领巾是始终温和的土地。他们三个交锋的时候各自不同,寒暑假日日夜夜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即使不再一起玩也要坚持挂着语音,非得要剩下两个人听见自己的骂声。


骂得最激烈的往往是李慕白,李慕白带着rases就开始言语激烈,然后分为两种结果,要么cen被游戏打击得加入其中,要么cen不说话,年纪最小的小孩儿意识到什么,慢慢地沉默下去。语音频道里就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敲打声,以及鼠标点击发出的脆响。


学校和游戏的日子不同,学校是真实的,游戏才是虚拟的。他们仨见面常在食堂,或者操场,身边的同龄人都知道剩下两个人的存在,默契地为他们让路。比不过。一年多的日子,顶多三百来天,三个人却形成了难以割舍也难以说清的默契。某日李慕白的同学看他走了,很认真地打趣:你们仨是一种不健全关系。


李慕白一听,乐了,说和红大便还有cen能有什么不健全关系。这句话不加修饰,没带脏字,省略的主语是“我”,语气不屑带着点嫌弃……总之,谁都能听出京城太子的高傲来。红领巾抬手就是一肘,很痛,李慕白吱哇乱叫地捂住肋骨。手指贴近衣物,左侧的肋骨下,好像被五指包围的心脏砰砰跳动。


不健全关系指什么,他不知道,cen不知道,红领巾当然也不知道。在这几个人眼里,不过是太平常的日常。某日他们仨放学,天黑了许久,难得赶上校方有事,三个年级一起放学。cen是最晚出来的那个,红领巾和李慕白在校门外等他很久,气温下降,有些冷。冻的人发抖。


话题转变的很快,上一秒还在谈论新出的游戏,下一秒说到cen。cen这个人其实最难懂,他们仨相处许久,拆开两两组合相处得更久,不谈李慕白,红领巾就能掰着手指头算算他们俩认识多少年。然而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就算是最为锋利的石头也应该被磨平棱角变得光滑,但cen不同,他从来都如此,保持棱角,不为其他人改变,好似古文字,晦涩难懂。他这人好像就这样——校服短了,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背着书包,顶着一头乱发出来。眼皮搭下去,看人的角度太过微妙,目光如炬,如同要把谁剖析得干净。长得太疏离,顶好的面容和五官,不符合冷漠外貌的亲和。连带着他的脸颊的每个转折棱角,都是平易近人。


路上,自觉地,李慕白和rases与他并肩,cen站在中间,一般左侧是红领巾,右侧是李慕白,因为太子总是把头探到前面,用奇怪的角度走路,他们俩(剩余两个人)一致人为这么走离马路太近会被车撞飞,就把他安排到最里面,省着这人当小狗的时候出意外;红领巾在最外侧呢,是因为他就算在路上被什么轿车卡车泥头车撞飞,也得拖家带口地捎带上cen,李慕白?李慕白负责出医药费,以及骂人。


cen走在中央,照例不说话,rases问他俩,晚上吃什么?不知道,意料之中的答案。李慕白提议去吃麻辣烫,得到了rases的认可,cen不说话就权当默认同意。南方人从小培养出的饮食习惯不是朝夕之间就能改变的,所以他得特意要份少麻少辣。







十五岁的李慕白会打游戏,自诩csgo大神,会做饭,能同时泡面再给自己炒个菜。他长入十六岁的时候,身体变成那种扁扁的枝条,开始发疯般地重新生长,骨头一寸一寸的,好像被打碎再重铸,潜移默化中变得高挑,彻底褪去孩子脸颊上带着的稚气和婴儿肥,愈发侠气。再然后,他从花拳绣腿里逃出来,学会打架。


其实街区里学生们之间打架有规矩,但是少。大部分不许带武器,刀枪棍棒桌子腿,都不行,带了的会被两拨人嘲笑到毕业,因此都是近身肉搏,李慕白下手狠,和他打的人大多只有俩下场:鼻青脸肿和异常鼻青脸肿;敢带刀来的都是社会青年,不能计入在内。打架所带来的疼痛感和生长痛不一样,李慕白听过所有老师的讲堂:用暴力解决问题是错误的……


他往往这时候听不下去,想起游戏里某个死去的人物,某个因为霸凌无力反抗而自杀的npc,再想到和开战和暴力有关的一切影视作品……末了,他不说话,只是在心里想,没办法解决的问题除了暴力之外,还有其他手段吗?没答案,这是注定的,他仰着头不把话说出口。反正这些东西总结成四个字:不要打架。


李慕白长了张乖乖听话讨人喜欢的脸,但性格和容貌是两个极端。他的第一架打得不声不响,说不出输赢。起因是隔壁班为首的看不惯他金头发装逼还有女生递情书,先开口骂了人,太子又不是服软的性子,冷着脸多说两句,俩人目光对视,电光火石。总之青春期少年的事情就是那么多,热血上头,大打出手,连教务处主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除了李慕白之外最先知道这事儿的人是红领巾,他在操场上打球,踮起脚尖猛然一个三分进球,散步的小姑娘频频侧目,小声和同伴说好帅呀。同学猛然冲过来,说你弟弟和人打起来了。


rases愣了刹那,他那个同学和他关系不错,但本人心想我什么时候有弟弟(从来只有个妹妹)?同学继续说,金头发那个,在后院和人打起来了。红领巾一听这完了,李慕白什么人他能不知道吗。于是红领巾转身就跑,下意识要去找cen,转念一想:没用,cen也管不住小狗。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就往后院跑去。他找到人的时候只剩李慕白一个,肇事的那个已经不在,不知道是被打跑了还是吓走了。


李慕白坐在墙头上,眼睛向下垂着,神色平静如常,头发丝儿根根镀着太阳的金色,有模有样,和他本来的发色混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金色交汇在一起,他半边脸颊都是亮的。这人一句话没多说,只是抬抬眼皮,与赶来的红领巾对视。


红领巾站在那儿抬头一瞧,太子好像没什么大事:看到他的时候还能单手撑着墙头跳下来,末了不忘装逼般拍拍手上的灰,只不过落地时好像牵动到身上的某个伤处,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破功,疼得呲牙咧嘴,帅不过三秒。红领巾借着光细细端详他,除了颧骨上多了块淤青外哪儿都不耽误他装逼。不丑,称不上破相,得亏小狗长得好看。


李慕白反而是毫不在乎自己的那个人。妈的,他快速地接了句脏话,这个逼下手可真他妈狠……红领巾看过来,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他俩只得沉默着并肩走回教学楼,临近分别的时候,rases憋出一句,问他晚上吃什么。


麻辣烫呗。李慕白奇怪地瞧过来,怎么着,你想给我做爱心便当?


rases不恼,他和cen以及李慕白打嘴仗打了将近两年,早就习惯,手揣在衣兜里往回走,边走边躲着主任把头发拿发带扎起来。他手指绕过黑发,猛然醒悟:给李慕白操什么心,是不是游戏打的太少以至于多出了什么同情心想给人提前当爹?红领巾想了想,错误归结在李慕白身上,像是迁怒,心平气和地走进班级,和那个通风报信的同学打在一起。


第二个知道这事儿的是李慕白的班主任,比cen还早,他回班时老师就已经听了个差不多,打架的事儿只多不少,问清了缘由后也就口头上草率批评两句——尤其李慕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眨巴着圆眼装委屈,是能让任何长辈看了都心软的表情。回了座位气定神闲,特意路过隔壁班骂那人傻逼。


cen反而最后一个知道这事儿,晚上吃饭时不经意看见脸上一块淤青,红领巾又装作随口提起,他没什么反应,明显在摆烂,不多说话,神色摆明了:打就打呗。点菜的时候他语气也照常,要了两份米线和一份麻辣烫,麻辣烫是红领巾的,打架的人没资格吃麻辣烫。


十六年,从出生起百日,他淡色的胎发从浅变得更深,最终定型成深金色,锢在头上。李慕白打的第一架是生日过了两三天,骨骼酸痛,眼睛对上来挑衅的人,反而不觉得怕。那时候他在动手前想了,想得分外深刻,没觉得行为有什么不妥。出招时拳拳到肉,锤在那人身上,连指骨都觉得疼,他一拳,再一拳,回身躲过对方朝着面门呼啸而来的巴掌,觉得自己身轻如燕,然而手却实实在在地打到某种不存在的屏障上,疼啊。那种肆意侠气被咬在舌尖,屏障碎了。对方是个个子紧逼一米八的男高中生,在他打得如痴如醉、狂妄得不可一世的时候,如同丧家犬,跑了。


李慕白拄着胳膊,筷子搅在米线汤碗中。那些鱼丸和青菜和米线,都被他慢慢地吞咽下去,嚼碎了咽下去,为这具年轻的身体提供能量。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盈力量,如同所有的疼痛都离他远去。红色的、晕染开的辣椒油的颜色,像他被抵在墙壁上脑后蹭出的血痕。他在渴望着——宣泄。



往日吃完晚饭他们仨必定要闲逛一会儿,今日例外,红领巾先走,由cen等着李慕白开了瓶汽水再喝完。他们俩方向顺路,目的地是cen的家,这俩人约好要去打游戏,红领巾说是要备考无情拒绝,吃完晚饭匆匆离去,李慕白腹诽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走在路上,这个点儿其实人很多,因为高三难得放学早。人都在路上聚集,并肩走容易被冲散,他们俩便改为一前一后的行走方式。cen在前面,他语调波澜不惊:“打架了?”


嗯。李慕白应下来,鼻音很重,声音有些闷,沙哑得像是哭过,心想红领巾都说了。cen没说话,他停下来,沉默着。他总是沉默,沉默如同唯一的伪装,能应付绝大部分情况。李慕白感到了那么丁点儿委屈,红领巾提过不止一遍的事情,还需要再次问他、问本人来考证吗?



他没像轻小说女主那样低头向前走,cen停下来的时候他自然也跟着停下来。之间隔着点儿距离,像某种鸿沟,难以跨越。cen没说话却动作不停,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揭开,把垃圾揉皱塞入校服外衣的口袋,然后贴在李慕白颧骨的那块青紫色淤痕上。完成了这一切后转身继续向前。尔后沉默半晌,好像憋出半句话:“下回打架记得带家伙。”


创可贴是凉的,敷在脸颊上,微弱的异物感,稍微有点痒。李慕白紧跟他的步伐,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同。那么一瞬间,他想说规矩可不让带家伙,话到了嘴边变成轻飘飘的喘息,和cen说这个干什么,和他没关系。


紧接着他们上楼,走到三楼左面那个门,先后进去,在玄关处换鞋。cen先穿上拖鞋后又给李慕白拎一双过来,自己再起身去小小准备一下。总之李慕白脱下外套、换好鞋、好奇地打量四周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两罐可乐走过来,表情仍然没泛上波动,五官传达的大意是:爱喝不喝。只有嘴角翘起一个很微弱的弧度。


他们决定挤在沙发上玩手柄。cen拿给他一个储物箱,让他翻翻游戏光盘。游戏光盘好像没翻到,先翻出来的是一盒烟,烟盒里一半是没抽完的烟,剩下的空隙里塞了个打火机。他拿着烟盒,看了看cen,cen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含糊了两句,内容大概是:以前抽过现在早戒了。他挥手把烟盒拿走,递过去那盘碟片。


李慕白不吭声,装作没这事儿似的接过游戏光碟,悄悄地抬起眼睛看他。他正式地从孩子步入少年,但倘若细细端详面庞的话,发现他眼睛还是圆的,这双可怜的如同幼犬的圆眼睛盯着谁,谁的心里就会涌上某种怜爱与冲动,好像对他无法生起气来。


他们打游戏打到很晚,显示游戏通关的时候表面上的指针逼近一点。太晚了,cen给他拿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让他去次卧睡,为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说晚安。朋友留宿而已。cen带上门。


他关了门后自己反而不着急去睡,而是慢慢地、蹑手蹑脚地隔着门板坐下来,脊背就顺着那块木头弯下去。他手里攥着烟盒,指节弯曲着来回摩挲,无意识地叩击纸盒边缘。他想起三年前的时候,初次见到李慕白、那个还在读国中三年级的冬天,鬼使神差地他特意在门前多驻留一会儿,散掉身上的烟味。他现在想抽烟。这种冲动强烈,所以他再次慢慢地、轻柔地拿出一根细长的烟,点上火,咬住滤嘴。他坐在与李慕白一门之隔的地方,抽着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几年前的烟。


李慕白是不是在熟睡?是不是还醒着?他不知道,他抽完这支烟去阳台吹风,等待着身上的烟味全部散掉,祈祷第二天不会被他察觉到端倪。




然后日子这样过下去。他们默契地不提烟这件事,好像这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契机,如果提起就会触发机关,以此达到惨烈的效果。他俩好像头一回撒下弥天大谎,绝不把这件事告诉红领巾,偶尔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神悄悄地汇聚又躲开,幼稚如同小孩。李慕白还年轻,这么干时难免紧张,他不想那么多——诸如cen和红领巾是否有这种秘密。总而言之,他觉得他们的不健全关系在改变。rases究竟看没看出来,他们仨又谁也不提。毕竟他有个妹妹,可能察觉心思最为敏感吧。李慕白某日这么想。


他们在开学的第一周周末聚了聚,打了半宿游戏,紧接着高三恢复晚自习,高一高二放学才是同一个时间。红领巾和他讲以后要等妹妹放学,说话的时候神色有些无奈,所以变成他一个人上下学。


他便一个人。一个人长大、长高、变得沉默寡言、逐渐疏于人际交往,他以前太过青涩以至于不懂,偶尔也懒得学习如何讨人欢心。年级渐大后深觉没用,这方面便趋于荒废。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升入准高二的时候终于变得更锋利:那双稚气未脱的圆眼睛在撕打的时候太缺乏威慑力——而今他的眼睛如同任人采颉的上弦月,弧度几乎没有,只剩下棱角和锋利,没法被磨平。覆盖在身上的或大或小的淤青和擦伤日夜不休地痊愈着,从伤疤里长出新的皮肤与肌肉,这种痛苦伴随着李慕白,cen高考的前夜,他被生长痛和外伤折磨得睡不着觉。


那夜在约莫两点钟的时候就开始下雨,表针停停走走,四点的时候他才有一丝倦怠的睡意。阖上眼睛不过二十分钟,强烈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和金发混在一起,李慕白彻底清醒。他洗漱,下楼买了早饭,把粥放凉了小口喝下去,白粥给他的喉咙带来点暖意,适当地安抚着一个彻夜失眠的高中生。


红领巾和他一起去送cen入考场,考生朝他们挥挥手走了,红领巾才问他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神色担忧。李慕白应了一声,云淡风轻地骂了两句,这件事情就此揭过。红领巾带他去cen家,路途中只留个背影,李慕白困得昏昏沉沉,抬起眼睛,发觉rases才是最最温和的那个,他好相处。


cen想抽烟便抽了——他那晚在房间里抱着被子,打火机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现在回头看了眼考场,心想:他才最可恶。往往都是用自己的方法准则评判,想做便做,他最可恶。李慕白在心里偷偷说他坏话,又悄悄祝他考得好点,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人。


历经三日,小雨充沛,夏天凉起来,红领巾和李慕白恢复作息,只剩下cen最闲,偶尔问他们俩要不要出去玩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高中毕业。等来周末又问要不要去唱k,红领巾说要给妹妹补课拒绝,李慕白想欣然答应的话语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备考两个字,也给推掉了。


他那天究竟做了什么早就忘了,反正和唱k搭不上丁点儿关系。好像从空手道馆出来后在街角看到个高挑的瘦削的身影,凑近了抬起眼睛看:只是认错人。对方似乎是个大学生,在等女朋友,不过一会儿就和小鸟依人的女孩走了。李慕白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朝着反方向走去。



cen高考发挥不错,在南方上的大学,英语专业,本人还极力鼓动红领巾来年也考过来。他仨权当开玩笑,聚在一起吃了顿烤肉,饭局一半红领巾又先溜了,留着李慕白和cen四目相接无话可说。cen还是很沉默,但那种冷硬的气质逐渐从他身上褪去——转移到李慕白身上,而本人却只剩下亲和力。他给对方夹菜,细细叮嘱:“以后要少打架。”


李慕白含糊应允了,觉得烤肉炉的温度好高,他热得想要蒸发。




第二年红领巾也考走了,李慕白终于如愿以偿地升入高三。他也是在这个时候学会抽烟的,抽那种便利店兜售的、最便宜的细烟,往往是薄荷味。没有烟瘾,整一周都抽不上几根。比起渴求尼古丁,他只是用这种东西来替代咖啡、替代热水,能把身上的拉伤和淤青全部安抚的物质。


他抽烟时好像故意选个没有人的角落,或站或坐,侧着头轻轻地吸一口,并不过肺,只是轻轻地吐出烟雾。他如此做便愈发脆弱,眉眼寡淡无情,偏偏发色张扬热烈,两种颜色和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冲撞孕育,化作这阵轻飘飘的烟雾,吐出去,唯独在他身上留下冷冽的薄荷味,如同被折辱的鹤。时间流逝得真快,两年光阴让他气质也截然不同,他那种幼犬的稚气和恶作剧心思已经久远,现在谁看到他的第一眼都要惊叹,心想,他长得好侠气。


李慕白高考的时候在外做生意的父母难得回来,他那两天抽完最后一支烟后站在夜风里散散烟味,决心戒烟。他考完最后一场,出考场后拿到手机,顿时收到两条消息:红领巾一条,问他考得怎样,带点宽慰的话;cen一条,也问考得怎样。过了两分钟,cen又发来消息,问他要不要去宁波玩。


李慕白关了手机,心想,那去咯,正愁假期没事儿干。



比起去宁波,更紧迫的是同学聚会。考完当天晚上他们就直奔ktv而去,班主任订了好几间包房,又自费花大价钱买了啤酒,严厉的中年女人终于和蔼起来,让他们喝个一醉方休。


李慕白以为自己酒量不错,但也只停留在以为。他第一轮的时候喝了

两瓶酒,以及几杯不知道是什么但味道不错的鸡尾酒。中途借口出去透风,跑到卫生间洗脸。


水拍在脸上他就立刻冷静下来,把被汗浸湿金发拢到脑后,听到耳边传来的低低的哭泣。他抬眼看过去:俨然是同班的一个女生,在流眼泪。李慕白尴尬地装作没看见,抬腿想走。那女生还在继续和闺蜜通话,内容大概是表白被拒。


第二轮的时候喝了几瓶他也记不住,感觉头痛欲裂,躺在沙发上没力气地看着同学狂欢。唱歌唱到十一点钟,他们转酒瓶玩真心话大冒险,结果京城太子手气臭,又被灌了酒。到最后几个男生坐在那儿面面相觑,不知道谁接他回去。


有人轻柔地推了推李慕白:“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他心想自己父母现在又在国外做生意,便不说话,瘫在皮质沙发上,脖颈死死地向下弯曲,头脑发昏发涨,金发湿漉漉地垂在耳侧,含糊地喘着气。半晌他的同学乙小声说他父母在国外……给他哥打电话吧。


同学喊他:“白哥。”


李慕白应了,他同学便继续说:“给你哥打个电话。”


他心想,我是独生子哪儿来的哥啊,身体却诚实地接过手机,拨给cen,电话隔了会儿接通,话筒里传来声音:“喂?李慕白。”


李慕白按了免提,他这时候醉得厉害,舌头麻木得好像在打结,含糊了半天只能尝出啤酒的苦味,他愣着不知道说什么话,cen就静静地等待,半晌他说:“哥。”


cen回答之后俩人又陷入沉默,最终还是围观的同学看不下去,说白哥喝醉了能不能接他回家。李慕白醉意这时候已经散去大半,他拿回手机按了挂断,穿了外套和同学说先走一步,脚底抹油般溜了。


他嘴里泛着苦味,走出ktv,夜风吹在脸上,醒了。李慕白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渴望尼古丁——急需什么东西来缓解他的焦虑、紧张、局促、以及醉意,但他下意识摸进口袋的时候,想起自己高考前就戒烟,烟盒早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他干脆拐进便利店,买了两听啤酒,一盒叫不出牌子的薄荷烟,顺了个打火机走。


沿路回家,他坐在胡同外的长凳上,一个人喝掉啤酒,脊背靠在木条所制成的椅背上,侧过头,轻轻地吸烟。苦味从舌尖蔓延到五脏六腑,凡是感受到这种苦涩的地方都好像在燃烧,被如同水般柔软的火焰包围住。李慕白轻轻地呼吸。呼——吸——呼——吸。


他金色的引以为傲的头发现在黯淡下来,少年的修长身躯随意伸展,四肢触及尽可能远的地方,在宿醉。李慕白终于意识到:那把青涩稚嫩的刀,寄存在他体内十七八年的刀,自从对上cen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这场锋芒的博弈中输得彻底;对方只是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轻轻地发力,他便已经溃败。刀碎成亮闪闪发残片。心也是。



宿醉第二日,他在长椅上醒来。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着杯粥和两个包子,身上多了件大衣,他扭头看见认识了很多年的邻居大爷,大爷对他一笑,拿走大衣,叮嘱他好好吃早饭,吃完赶紧上学。李慕白坐在椅子上吃早饭,公园里转了一圈才回家。打开电脑,先把游戏打个痛快,再去他们仨上学时常去的火锅店吃火锅,特意发给红领巾和cen,彻底享受假期。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cen也放暑假,他回了宁波后问李慕白到底来不来。李慕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打开软件给自己订了张明早的机票,cen以为他要摆烂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这人又说:我明早九点到啊,记得接我。


他没收拾多少行李,抛去手机充电宝这种必需品和两套衣服外打算靠cen过活。他们许久没联系。李慕白心想这人……接下来想不下去,如果cen不收留他也不是没钱,肯定不是穷游宁波。末了直接打游戏打到第二天凌晨,洗漱后直接去机场。


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两个小时,他坐在候机厅给cen编辑消息说再晚俩小时过来,敲敲打打后按了发送,过了会儿又发一条:我要吃肯德基。对方已读,回了个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猫猫头表情包。



下了飞机后李慕白风风火火地吃到了肯德基,他眼睛坐在椅子上边刷手机边喝可乐的时候cen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结果太子听力敏锐,立刻抬眼看向他。他好像又变成那个刚上高一的小孩儿,眼睛圆圆,却有坏心眼。cen问他考得怎样,他回考得还行,说报了哪个大学。cen听了听,高中课上学的地理知识告诉他离他挺远。


他俩吃完午饭就先回了cen的家,说是来宁波玩,实际上只不过是去找熟人打游戏。一个高中过去,cen俨然成为大主播,晚上直播的时候李慕白不情不愿地让出电脑,拿着笔记本去打csgo。cen坐在房里直播,照例打方块人,被黑客连飘两局后屈辱下播,问李慕白打不打娱乐局。


太子陪他打游戏打到后半夜,他们俩又如同三年前的那回,手柄玩到半夜,就此留宿,只不过这回没有次卧,李慕白屈辱地睡沙发。cen和他互道晚安,关灯后走回卧室,他枕在沙发垫子上,久违地睡不着。


他的生长期已经到头,也许骨骼再也不会经历非人的痛苦而成长了。过去三年里打架留下的伤疤慢慢愈合,如今皮肤光洁细滑,看不出丁点儿痕迹;鬓发的灿金色依旧耀眼,他似乎只是伸长了四肢,再没有任何不同。除去这些实打实地造成变化的外表,只有cen给他留下的东西——李慕白无意识地把手搭在身上——每分每秒都在他的血液里翻滚奔腾,化成他的一部分,而如今似乎压抑不住,这些汹涌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困意聊胜于无,手机放在他腰间,烫的,他恍惚间看到时间显示两点过了五分,手腕上还残存着钝痛。李慕白侧耳去听cen的呼吸声,费力地想要知道他是否睡着,半天没有听清楚,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边。


说是阳台,其实也不然,只不过是一个被改造成落地窗的区域而已,顶端悬挂晾衣架,但没有任何衣服挂在上面,显得格外单调。李慕白眯着眼睛——外面在下雨。应该是那种南方特有的、很轻柔的雨。他没体验过。过去的短暂的人生只有北方的雨,或者雾霾阴沉地笼罩在天空上,然后下雨…电闪雷鸣也是常有的。这些归结到一起才是北方。他没见过南方的雨,没见过细小如针温暖如焰的雨幕。


李慕白决定抽最后一支烟。


他和cen学的也那么可恶,想做什么便做了,固执地不在乎旁人意见。如今想抽烟,下意识地拿出打火机点燃烟草,叼在嘴里的时候才觉得应该开窗透气。


于是cen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李慕白晃荡着腿,倚在落地窗上抽烟,伸出手去关位于高处的那扇能打开的小窗。他一次没碰到,轻轻地侧过头吸一口烟,烟雾并不过肺,只是含在嘴里,然后再轻轻地吐出去,隔着很远就能问到清凉。黑夜里,他金色的鬓发如同镀上金边,熠熠闪烁着光辉,显得更不易近人也更成熟。但他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再夹住烟。


“你看起来很累。”cen说,与此同时接过烟,静静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是吗。”李慕白反问他,薄情的眉眼因为笑容带起弧度,“可能路太远了。”


《若即若离》

@没必要 是和芋老师的联文。

*ABO+哨向,c/l,左右有意义。

*双哨兵,双A。进行一个对芋爹的夸夸。




18:00,「塔」近郊,晴朗。

 

同队的rases已经擦亮了剑,手腕自然地因重量下垂,剑尖漏出点儿锋芒。他调整腕表,打开通讯:“李慕白,准备好了就下来吧,别装逼!”

 

塔的任务其实并不多——确切来说是派给S级哨兵的人物不多。李慕白在一年前才知道这么个小队:他,rases,badcen。两个哨兵与一个向导的搭配算是罕见,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当然也不能两三句话概括,总之,他只是普通地展现所拥有的力量,再轻而易举地成为第二个S级哨兵,最后加入原本的双人组合,变成三人小队。

 

他穿着作战服,迷彩色覆盖在身上,更显得背影伶仃。李慕白身形纤瘦,脊背的形状如同薄薄的剑鞘,总让人觉得他柔韧性好。实际也如此,除去必要的时这种柔韧会救他一命之外,偶尔也混迹舞池:塔里评级S的强大哨兵、信息素强势如硝烟的Alpha在舞会上戴好假发,无怨地在高叉长裙里套上贴身的黑色短裤,在腿边绑上最锋利的匕首,再笑吟吟地挽上身边人的手臂,假装那个早些时候气得跳脚又大骂的人并不是他。

 

风烈得像刀,刮蹭在脸上都仿佛能带出血痕,李慕白努力从战术手套里探出两根苍白无血色的手指,捏着防毒面具向上提。远处的毒雾被这股寒风吹得四处飘散,他兀地抬起头,脚步停驻,平静地望向身后。

 

激光红点移动到他的脸上,位置大约是在眼睑下一点,那块皮肤切实发热。他意识到这是cen的红外线辅助器后没由来的心安,旋即抽刀出鞘,刀是好刀,长近一米,出鞘时铮铮有声。cen远远地架着狙击枪,在倍镜里看他如此,心说这人装逼当小狗咯。

 

 

19:00,「塔」近郊,大雾。

 

几乎全灭。李慕白咬着牙闪身躲过一击,举刀和左侧袭来的盾兵纠缠在一起,那个被他漏掉的杂鱼被rases猛地踹倒,再一剑穿心,死透了。cen的火力支援迟迟不到,在最前端只有他独自和那个盾兵缠斗,还得在刀光剑影里减轻rases的压力——指挥官上战场本来就是难事,饶是这家伙一人能打三个,也得在喘息间继续制定作战计划。钝痛从李慕白的肋骨处传来,很快蔓延,他稍微动弹便疼得钻心,那面钢化大盾还时不时砸在他身边几厘米的地方上,甚至把他带得趔趄。

 

李慕白,rases在通讯频道里高喊他的名字:你别再往前挪了——对!就站在那儿!别动!cen的火力支援马上给你解决——

 

——你说什么?他被叫到名字,思绪混乱得几近炸裂,识海里辨别不出有用信息,只是麻木地挥刀横劈,刀在盾面上划过长痕,刺耳的声响刺激着哨兵超乎常人的感官。李慕白因此卸了力气,手臂酸疼,还是稳握着刀,双腿好像站不住。

 

一个哨兵的瓦解崩溃——从内部。距离最远的cen在他信息素失控、精神体也开始失控的时候就察觉到这一点。同为哨兵的超感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危险性,握稳狙击枪,再开枪,过程短暂不可辨,远处如山般矗立的盾牌轰然倒塌。cen调整耳麦,转身从地上爬起来,红领巾?

 

哎。rases立刻回应他,数据和资料处理完毕后已经向塔内传输,只需再消停个两分钟就能结束:“你把小狗带回来,现在可以撤退,他信息素和识海波动太大,好像出问题了。”

 

cen没回应他,动作迅速,狙击枪拆解后被他背在迷彩包里,他从高台上往下跳,单手抱头,剩余一只手撑地调整角度,踹下挡路的瓦砾和碎石权当迫降。狙击手在高位鲜少受伤,更何况他本人的精神体还是只翼展极长的鹰,天生就是远程好手。偶尔一场任务下来,都是他去前线捡走李慕白和红领巾,如同捡走小猫小狗般,动作刻意放轻。

 

这回也当然一样,cen赶到李慕白身边时rases在做收尾工作,唯一的向导边往身上缠绷带边盯着放在地上的传输器,从这场持久战中脱身后,他的精神体——正懒洋洋趴卧着的雪豹——也放松下来。这感觉并不好受,肾上腺素飙升再下降,平日里三个Alpha里最温和的rases也在此刻显得唬人,从他后颈处炸裂爆发的信息素排山倒海地涌过来。cen感到些许生理性的不适,他适当减弱了自己信息素的输出。

 

他来到李慕白身边时rases朝他比个手势,代表工作完成,同样急匆匆地往这里赶。他伤的不轻也不重,身上挂了彩,颧骨上一道细细的刀口,还在淌血,和灰尘混在一起凝固。cen俯身去检查,目光从头扫到尾,他终于在李慕白的颤抖中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李慕白?”他刻意收敛信息素,手掌托到他颈后的腺体上,感受着那块皮肤连同腺体一起发热,“你还能不能放出精神体?”

 

对方没力气回应他,小幅度地调整姿势,尽可能蜷缩起身体。cen读懂他的肢体语言,扶着他靠在断壁残垣上。rases赶来时就看见这一幕:塔里最年轻气盛的高等级哨兵双眼紧闭,痛苦地将躯体折叠,裸露出脆弱的、似乎能够折断的后颈。他有瞬间恍惚,上一次看见李慕白如此易碎脆弱还是在他刚刚被塔捡回来的那个晚上,一如今日,瘦削的身躯卸下所有攻击性,金发染着血,颤抖地闭上眼睛;那个时候也是一样,他也是紧紧地抓住cen的衣角,威风的金色巡回猎犬精神体伏在身边,透明到即将消失。

 

rases对此沉默不语,他不知道有何可说,就像他不知道如何去概括站在阴影下那两人的关系。从他第一次偶然撞破二人在塔的空会议室里跳舞开始就没法概括:空荡荡的会议室,往日骄傲的李慕白很心甘情愿地跳着女步,跳探戈的曲子,夜幕深沉。正是如此,红领巾作为局外人,或是一个观众,看他们如同小王子遇见狐狸,互相驯化,深知彼此都无法描绘出好结局,但仍然年轻气盛地、势不可挡地交锋。

 

“他陷入易感期了,cen。”红领巾声音响起的时候如同坠入湖水中的石子,他打破这种波澜:“我先给他做精神疏导。我们得把他带回塔里。”

 

一个向导,一个Alpha向导。他只是塔内无数向导的其中之一,又好巧不巧地在性别分化中从Beta里脱颖而出,这种组合十分罕见——而人们梦寐以求的搭配、合适的Omega与向导的搭配,几乎不曾存在过。rases半跪在李慕白身边,看着自己的精神体用豹尾轻扫他的额头,看着雪豹的神色似乎如人类般担忧;他扯下那个紧紧扣在李慕白脸上的防毒面具,cen在辅助他的时候手指一冷,随后摸出个小小的、如同硬币般的东西。

 

他俩目光交汇,李慕白陷入昏迷,体温高得不正常。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类金属的小圆片——注入大量人造信息素的产物,能让哨兵和向导精神失控,也能让除Beta外的性别被动发/情。

 

rases停顿了一秒,他看着陷入困境的Alpha,尽他最大所能去安抚李慕白,虚弱的、无用的精神结合,也许效果聊胜于无。这种自暴自弃持续到他看见巡回猎犬缓缓成型再稳定下来,小幅度的震惊让红领巾的动作僵硬了刹那,他随后便长长地叹气,ok,说这话时他单手扎紧发辫,还不忘和cen对视,我收工了,你带他回去。

 

他不能承认这种分配也许有失公平——完全可以他们三个一起回去,因为目的地都相同,但他惟一能承认的是: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cen抱起李慕白,动作尽量放轻,像是怀抱着某种小动物。他个子高得惊人,尤其是与李慕白做对比时就更显得后者身形小,如同落水后再被打捞起的小狗,瑟缩地缩在他怀里。

 

rases离去得很快,也许精神体便是他速度的另一种体现,为保险而在撤退时选择原路返回;cen和李慕白则抄近路回去,三人微妙地保持适当的距离:只需要打开屏幕,就能看见代表着对方的红点在地图上移动。他没去联系这二人,就如同他看到很多个三人都心照不宣的细节却装作毫不知情。他只是看着李慕白和cen,如同跳舞般时远时近,若即若离。

 

 

 

 

 

李慕白久违地感到晕眩,上次他如此无力还是在刚刚分化成为Alpha的时候。此后每次易感期都带依靠抑制剂度过,塔内的医疗设施太先进,他再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发热感。他动了动手指,感受到cen的手臂稳稳地端在他的小腿下,战术手套的硬质边缘按压着他的迷彩服,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向下凹陷;眼前倒是漆黑一片,不用想也知道是药物的副作用,他微妙地评估,应该是暂时性失明。

 

他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痛,好像有火在炙烤肌肤,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调整姿势。李慕白很想骂一句,说,能不能把你那味儿收收,但嗓子干哑,不说话都在隐隐发疼。cen察觉到他的动作,手上力气加重了几分:“别乱动。”

 

可他怀里抱着的是李慕白,是永远有着自己主张的李慕白,他早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在信息素爆发的那一刻就猜到:cen扯下自己的面具,在李慕白因为短暂失明而摸索的时候扯着他的领口吻上去。毫无章法与技巧地啃咬,再气喘吁吁地分开彼此,在唇边留下暧昧的水渍。

 

 

他嗓子依旧哑的厉害,被cen按在墙上的时候也只来得及憋出一句话,眨着眼凭直觉去触碰cen的腺体,感受着空气中两种信息素的碰撞交锋,小声地服了软,说,哥。

 

失明的感觉很奇妙,放大了他其余的所有感官——哨兵的感官本就敏锐,而现在就连最轻柔的触碰都能让他颤抖。李慕白并不惧痛,无数次死里逃生让他早早地明白哨兵的工作就是刀尖舔血,但cen带着薄茧的手指挤入他身体的时候他还是瑟缩着把自己蜷得更紧,拽着他的衣领不放手。他看不见,金色的眼睛如同蒙上玻璃,汗水和血混在一起,顺着眼角向下流淌。不仔细看会以为他在流泪。

 

他突出的脊背和蝴蝶骨都在发抖,失明的症状有所缓解,可李慕白的声音还是很小:哥,别在这儿还不好。cen闻言也只是把他抱在怀里,双臂收得很紧,继续朝着塔的方向走。李慕白的确无话可说——他问自己,你不是这么想的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还是你意愿本来就单纯,不掺杂两个哨兵的关系,只想和他跳舞,最好关系也永远若即若离。

当耀眼的太阳的晖光暗下去、当街头的路灯被点亮、当星星张开了眼睛——当他们从窄小的一方桌前起身,当他们丢下墨水干涸的钢笔,踩过的木地板呻吟不止,那个时刻便到来了。太阳安静地躺在上锁的匣子里,已历经多少个这样的日夜?三万三千次重生的普罗米修斯都需得仰望它,艳红的光辉背后有怪状奇形的阴影,高大的楼宇,玻璃窗折映着所有的光,在河水和阴沟之间,他们就穿行在那里。